开源、复读机与穷——使用 Clash 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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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社交网络上分享一款开源免费的名为 Clash 的代理工具,但实际上我仅仅是宣传,而并非其开发者,我因此收获不少新的 Followers 确实不像话。

作为一款类 Surge 的产品,Clash 最大的优势正如其开发者 Dreamacro 所言,就是免费可用。与老牌的 Surge 高昂的售价和不菲的升级价相比,基于 MIT License 的 Clash 在具备桌面端全平台客户端,完整支持 Shadowsocks、Socks5,部分支持 V2Ray,且拥有类似于 Surge 规则分流系统的前提下,却依然保持免费。

Clash 官方交流群不到 50 人之时,我便已是当中一员。截止我写这篇文章的今天,这个交流群的成员人数已经达到四位数(1140 人),我也算得上是元老成员。在这人数的变化中,我通过一些观察得出一些结论,颇有意思。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Clash 群中几乎每天都有新人加入,虽然新人在加群时会有 Bot 提示使用教程与项目详情,但人类不知道何时培养出忽略机器人所说的话的习惯。上面是一个接一个的 Bot 指南,下面却是一个接一个的新人接龙,把「怎么用」、「怎么用不了」等问题似是复制拷贝般的重复。

其实不单单是 Clash 群,在社交网络中的各种群基本上都处于这种情况。我曾在个人 Telegram Channel 中提及过——Telegram 中文圈群都终将为 Troll 群或 FAQ 群。这种复读机式的现象,不得不归因到群的开放性,以及群众的提问素质的缺失。

对于开放性这一双刃剑,联想到李如一先生的无管理员群实验以失败告终的事情,不得不感叹,大家一方面希望自己发言不被限制,但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地在公共空间中滥用权利,高估自律与人性总会让人失落。而因为群中用户以提问素质缺失为首的水平差距,也让群中每天都充斥着各种本来仅需要 Google 一下便可获知的内容。

复读,重复,周而复始。在他们看来,机器人的复读无意义,总有人类的复读才有意义。而作为互联网上的旁观者们,总倾向于 diss 像知乎此类已然接地气的平台。但实际上所谓的高端的平台与群体,难道就能摆脱复读机的宿命吗?也许是一种不自知的自负在作祟。

没有穷人的错觉

开源免费的内容,因为免费的实质,总会让人追捧,特别是穷人。正如我一直在分享 Clash 这一免费开源的产品,也缘于我的穷,无法可持续性地以金钱去购买升级 Surge 这一类 Luxury of Digital Age,幸亏在 Serendipity 中寻觅到 Clash 这一好用的产品用以代替。

如今在社交网络的以 KOL 为首的话语权抢夺、私人化算法推荐的回音壁效应等各种要素的共同作用下,让很多人产生现实生活中没有多少穷人的错觉。但事实上,穷人总是占据着人类社会的绝大部分。我相信,有很多与我类似的穷人,在我或其他 Followers 多的用户的推荐下,使用这一开源免费的产品。不过,穷人的定义在这一时代背景的语境中,并非指表面上调侃述说自己身无分文的人,更多是指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穷的人。

虽然无可否认,从统计学、社会学的角度来看,穷人往往与低素质有着一定的相关性,在公共空间中大放厥词的往往是缺乏金钱的一部分人。但于此,我并非想批判穷人的过错,反而是想谈谈批判穷人的那一部分人。以免费开源的软件交流群为例子的公共话语空间中,当穷人嫌弃免费产品的功能的缺失,往往会引来群中人反感,诸如「免费能用,你还XX」、「穷鬼别抱怨」、「有钱就去用 XX」的反驳也从不缺席,最终甚至是驱逐屏蔽最初惹事的穷人。在这种特殊的氛围的酝酿中,群里久而久之会形成一个政治正确倾向的强大力场的氛围,甚至到了免费开源的产品是不能被批评的境地。

实际上,对于开源免费产品,就立场而言,尊重开发者的付出与劳动是对话的前提。但另一方面,我同样希望每一位尝试去反击穷人嫌弃言论的人,每一次发言都警惕自己不要陷入自我感觉良好、理所当然的所谓正确之中。在要求穷人尊重、理解开发者的同时,也要尝试去宽容与理解穷人。氛围是用来维护的,而不是用来利用的。身在其中,倘若利用鄙视链的旁敲侧击,甚至是恶语相向,群起而攻之,最终只会有损正直。

我认为这不仅应该成为群中人的意识,更要在延伸到整个人类社会后成为共识。

开源与获利

每天都有大量的代码产生,伴随着的是软件与服务每天的井喷,开源的软件不过是当中的一类。所谓开源的力量,可能是力所能及者为满足自身需求的主观意愿,也可能是分享者为获得分享的喜悦的动力。但不管力量的源泉从何处来,它在那发光发热,而我们在这感受到了。

Clash 现在主要是由@Dreamacro 基于 go-shadowsocks2 的项目进行开发。后来在 @yichengchen 的贡献代码下,有了 ClashX 作为 Clash 在 Mac 端的 GUI。但是在这些开源项目的分支发展的观察中,一个无恶意的比较:在 GitHub 中作为 Master 的 Clash 的 Star 数量仅是作为 GUI 的 ClashX 的一半不到。

Clash 在 GitHub 的 Star 数量


ClashX 在 GitHub 的 Star 数量

作为 Master 的 Clash,在原生使用的过程中有且只有命令行,这对于很多不懂技术代码的人而言,仿佛是在语文考试中遇到了高数题,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也暴露了一个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即开源产品通常过于硬核,而具备知识储备的往往只是少数人

如何让一个软件产品让更多人使用,就必须想方设法降低使用的成本,而成本中又可以区分出时间(学习)成本与经济(金钱)成本。对于穷人而言,时间不值钱,时间成本远远低于经济成本,所以可以通过长时间的学习与折腾去获取一个本来需要金钱才可以实现的功能。

相反的,对于经济水平较高的人而言,用钱换时间是反而是值得的,他们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投放到赚钱中,而不需要额外花时间在学习与折腾一个与自己赚钱无关的领域中。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到 Clash 所致敬的对象 Surge,其深知他的目标群体是些什么人,也已然是工具届的商业营销好手。这也是为何 Surge 可以用仅仅改变皮肤的方式,通过降低普通用户的使用成本而收取高昂的「税」,毕竟这只是富人眼中的「值得」罢了。

因为有 Surge 这样的商业成功案例在前,好心者或好事者总会如期而至。正如在群中不止一次有人提议将 Clash 改为付费,从而使开发者更有动力去开发。从劳动获取回报的角度上看待是完全可以理解,同样的从开源协议的商业使用及后续可能的商业盈利的角度出发,通过较低定价占领低端市场,如同 iOS 上的 Shadowrocket 之于 Surge,也大致上符合经济效益。

但对于这种收费的提议,我在此也表明中立的态度,即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或许我对于开源的理解相对比较浅薄,但开源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属于一种对人类公共建设的贡献。我的不反对是基于一个或许你会觉得诧异的事实——如今几个商业科技巨头 Facebook、Google、Microsoft 等,他们同时是世界排名前排的开源软件公司。毫无疑问,因为商业资本的底气与垄断性的技术能力,让这些商业性质的公司可以主动开发开源基础设施代码。考虑到公与私的区分从来不是易事,更谈不上对错了,所以无论其目的是否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商业利益,开源本身对于人类社会的公共建设是一大幸事。

不支持则是因为在中国如此特殊的网络环境下,这种贡献在我的理解中未必是需要以经济获利为前提的。从普通的用户角度出发,我们一方面会感谢自发制造工具的力所能及者,但另一方面又会以戏谑的「发国难财」来形容像 Surge 这类商业软件。因为我们的内心相当清楚当中的人或鬼、优与劣、利与弊,或许每一个人对区分属性的敏感度是不一样的,但当我们排除掉像「白嫖」这类的从恶出发的揣测,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仅能存在商业性质的利益关系吗?素不相识的人就不能具备相互信任的基础吗?答案,你比谁都要清楚。免费开源的精神或许就是为消融这种猜疑的 Moment 而存在的。

开源的力量,或许远超你的想象。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最终,我还是决定来一次关于「离线」的行为艺术。 始于昨天,我把自己主要使用的几个社交网络账号都进行关闭与封锁,而这些行为的动机是基于前几天的一次对话,以及对话后的思考。具体的对话内容姑且不提,但思考主要是针对于对自身的审视。 正直、有趣、博学……这些词汇与我自身的真实情况距离太远,但我在互联网这一环境中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虚荣而无意识地给自己虚构着理想的人设,甚至这些举动让某些人产生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错误念想,种种情况的发展都不是我乐意看到的状况。虽然我很想幼稚地、简单粗暴地把所有的挫败感和错误都归咎于客观人与事,但道德上的谴责感让我在身心上偷懒。 既然我无法改变平台、他人,那么我就选择改变自己,「离线」对于我而言或许是一次不那么糟糕的试炼。参考反思以往逃离屏幕的行动中,我知道我的失败是源于对待社交网络依旧有念想,依然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