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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浏览器异闻录

前言

我折腾过不少的浏览器,在折腾过程中观察了很多细节,同样也阅读了不少与浏览器相关的文章与报道。有些关于浏览器的事实可能不一定被大多数人知晓,但我相信更多的事实总能让一个事物的好坏真假呈现得更全面,这也驱使着我特意撰写一篇文章来谈谈。

当然,正如我标题中所提到的「异闻录」,本文中有些内容或许是真实存在的,也有可能只是流言,俗话说看着乐就好。对了。基于我一贯碎碎念的风格,文章中还会「顺便」夹带一些我个人的主观体验想法。

Chrome 是新 IE

Google Chrome 毫无疑问正成为新 IE。

很多人批判 IE 几乎都源于 IE 浏览器「又卡又慢」,互联网上有关 IE 响应速度慢的 Meme 图也把这个黑点玩得淋漓尽致。但纵观浏览器发展的历程,事实上 IE 浏览器的问题更多是垄断不思进取。因此上述 Google Chome 是新 IE 的说法,并非批评 Google Chrome 又卡又慢,恰恰相反,Google Chrome 的启动和加载速度都首屈一指,但正是因为这种优秀性能起步所造就的高市场份额下,借助几乎垄断的势头,很多举措都在试探用户的底线:

  1. Google Chrome 正打算对于广告拦截扩展所需要的 webRequest API 进行限制1,这会导致广告拦截器受到规则与性能的限制。因为广告拦截扩展毫无疑问与把广告业务作为公司基石的 Google 存在利益冲突。
  2. Google Chrome 在清理网页信息 Cookies 时,会默认不清除 Google 自家网页信息,美其名曰保留 Google 帐号登录状态。这种保留登录状态将能更精准地推送广告信息2
  3. Google 故意劣化除了 Chrome 以外的其他浏览器在使用 Google 旗下产品的体验。诸如 Firefox、Edge 等浏览器无法正常播放 YouTube3
  4. 最近在海外闹得沸沸扬扬的 FLoC 事件4,虽然 Google 最终迫于舆论压力提供了 FLoC 的关闭按钮,但谁知道这个按钮是否只是一个摆设呢?

我想还是那句话「别傻了,谷歌永远不会给你隐私」5来得比较醍醐灌顶,Google 对于隐私的收集及对用户的灌输着偷换概念的哄骗,显得尤其恶劣。

另一方面,如今很多网页都默认只适配 Chromium 系浏览器,但对于其他浏览器会带来非常差的实际体验,可以归咎于成本问题,但更多的是企业对于小众浏览器的漠视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与当年 IE 6 时期的垄断单一化是类似的,或者说 Google Chrome 是新 IE 更多表现在对于互联网网页开发标准的争夺,这是对于传统 W3C 标准的一种取代。虽然 Chromium 是开源的,但陷入这种单一化,开发成本确实下降了,但潜在的问题又会有多少呢?6我想包括我在内短视的人类们是不会真的在意这个问题的。

Mozilla Firefox 并非圣人般完美

在中国大陆地区推荐 Firefox 的只言片语中,总是会提及到这样一个说法:「要下载国际版!不要下载中国版!」。这种说法,我稍微探究了一下,似乎这么几层事实以及含义:

  1. 国际版是正品,中国版是假的。
  2. 国际版没有广告,中国版有广告。
  3. 沾染上中国特供名号的,大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4. 中国版玷污了国际版的名声,玷污了 Firefox 的名称。

但是,有几个事实需要认清的是:

  1. Firefox 严格意义上没有国际版的说法,只有官方版与中国本地化谋智版本。我们往往会先入为主,导致主客不分。
  2. 北京谋智火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非营利机构 Mozilla基金会 出资创办的商业运营、研发、推广公司 Mozilla公司 在中国的全资子公司7
  3. 如果使用百度搜索 Firefox 8,百度默认在第一项会出现 https://firefox.com.cn 搜索结果,且具备官方标识,而英文官网并无官方标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Firefox 默认主页中的标题党/暗示性推广页面、以及双11时期弹广告之类的行为都起码是受到 Mozilla 基金会中国区的许可,否则程序员肯定不会也不敢加入这种内容。

当 Mozilla 社区对外宣传「生为民,不谋利」(Internet for people, not profit )与网络中立性时,在中国地区则表现得中国用户并不在上述两个优点的考虑范围内。他们似乎默认了这些所谓的中国本地化,就理应如此。

回过头来,我们在批评 Google Chrome 的时候,总是会用 Firefox 作为与之比较的例子,诸如开源、安全、隐私等词汇,似乎可以直击 Google Chrome 的痛点问题。但 Firefox 本身是否也是冰清玉洁呢?说到底,即使是开源社区,组成社区的终究是人,而非圣人。理想主义是很迷人的,但不能因为迷人,而把一个产品或者一个社区神圣化。

开源与功能性从来不是浏览器流行的关键

有这样一句话,如果开源是浏览器是流行的关键,那么 Firefox 早就称霸世界了

这句话虽然强调了 Firefox 在开源浏览器中几乎最高的地位,但也暗示了以 Firefox 为代表的开源浏览器仅凭开源并不能确保其能在浏览器市场上呼风唤雨。截至 2021年,Firefox 的市场份额已经跌破 8%9,总体还在边缘挣扎着。

那是不是 Firefox 很难用呢?

  • Firefox 启动速度很慢吗?实际上 Firefox 在 Quantum 新版本后启动速度与 Google Chrome 几乎没有差别。
  • Firefox 内存占用很多吗?实际上与 Chrome 差不多,在不同的场景下与 Chrome 互有胜负。
  • Firefox 兼容性很差吗?实际上只要是按照 W3C 标准开发的网页几乎一定能正常打开。
  • Firefox 新版本扩展很少吗?虽然 Firefox Quantum 新版本上线时壮士断臂砍了很多 XUL 扩展,但新版本 Firefox 的扩展通常只需要在 Chrome 扩展的基础上少量修改就可以通用。

而根据我的观察,一个浏览器的流行的基础是不难用,而非好用。

但很遗憾, Firefox 在不难用的这个标准下是及格的,因为——

  • 关于启动速度,Firefox 也只是和 Chrome 差不多的启动速度,为什么我要更换一个启动速度不变的浏览器,或许根本无法打动人。
  • 关于内存占用,同上一点的启动速度。
  • 关于兼容性,事实上很多网页前端开发者喜欢的兼容性往往是用最少的成本与精力达到最基本的适配。而用户的兼容性需求则是用一个浏览器打开所有的网页。这种双方懒惰也导致大家都只按照 Chromium 的规范来开发网页。
    • 开发内心 OS 例子:IE 的兼容已经很头疼了,但 IE 面对的是政企啊,不能得罪的大头,用 Firefox 的都是贪图免费开源小众的扭曲的 Nerd,没钱没话语权,随便欺负🤷‍♂️。
  • 关于扩展数量,大家都默认只提供 Chromium 扩展,Firefox 是什么😜?同上一点的兼容性……

同样的,若功能性强是流行的关键,那么国内的百分浏览器/星愿浏览器与国外的 Vivaldi 浏览器想必早就起飞了。

更多的人不会主动去了解浏览器究竟是什么,把挑选浏览器的经验简单粗暴地概括为——能用浏览器看新闻/视频(满足娱乐与浏览拓宽视野需求)+ 能正常打开需要的网页(兼容性满足工作需求),或者更懒惰地跟随别人用什么,那就跟着大家一起用的方式。也可以从中得出一个结论:不破坏这个不难用的平衡,大多数人不会有什么感知。

作为小众的不受待见的替代品,一旦有一个缺点恰巧碰上,那么这个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10,也算是人之常情。很遗憾,大多数人对于好用是缺乏概念的,更多人是更乐意接受告诉你什么才是好用的包办模式,这才是如今流行所需要的标准。自定义与功能多往往意味着门槛,而更甚一层的对于自由开放与隐私安全的追求在更多的人看来收益远远低于更换浏览器的学习门槛与成本。

可见 Firefox 距离流行非常非常远,Firefox 是否可以撑到人类智识水平上升到真正重视隐私安全与个体意志的时候不倒闭呢?我想,这不仅仅是对于 Mozilla 的一个难题,也是对全人类的共同难题。

另外一些轶闻

浏览器的 UI 的改变永远都会遭到反对

浏览器的 UI 审美是非常主观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浏览器,外观的改版无论好坏都会有人反对的。反对的理由通常都有根有据,但往往什么都无法改变。

Brave 浏览器改变广告业?

Brave 浏览器宣传自己是要改变整个互联网广告规则,他们家浏览器的广告策略是替换网页上的广告为他们家的广告,然后把用户看广告所得一部分以数字货币的形式交付给用户,而不是单纯去广告。但直白地讲,这种模式与拼多多腾讯之流的看广告赚取游戏中的生命的模式没有什么区别。作为同样主打尊重用户隐私,自带广告拦截的 Vivaldi 浏览器则认为 Brave 的这种行为是难以言喻(或者说不可理喻)的。

而在2020年,Brave 却爆出了丑闻,Brave 浏览器在币安/Coinbase 交易所,以及 ledger、Trezor 等数字加密货币钱包的搜索结果链接会跳转至特定的Brave 自家返佣邀请链接(affiliate links)11,这场闹剧的结果是 Brave 的 CEO 出来道歉了,但这也让本来不怎么闹腾的开源浏览器社区雪上加霜。

Firefox 中文汉化包的 Feature

即使安装的是所谓的 Firefox 国际版,若安装的是国际中文版或者是额外安装中文版语言包,那么在浏览器默认主页也会修改为 start.firefoxchina.cn。而正常情况下应该为 Firefox Home 空白导航页。

Firefox 曾是设计师的噩梦

关于色彩管理的 Bugs,Firefox 直到 89 版本才支持在广色域显示器上,网页颜色将不再过饱和,未标记的图像将被视为 sRGB,标记为 sRGB 的图像颜色将与 CSS 匹配。在此之前 Firefox 对于很多设计师而言完全是噩梦。

Firefox 对翻译隐私的执拗

很多用户都吐槽 Firefox 没有自带翻译功能,但实际上翻译功能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用隐私换取的方便。而 Firefox 在这个翻译问题表现出来的是执拗的操作,它并非像其他浏览器那样合作或移植一个翻译服务,而是自行开发一个本地离线 AI 翻译。

我想,移植一个现有的翻译服务与自行开发一个 AI 翻译服务哪个成本更高应该很明显了。我不得不对 Firefox 的这种对于隐私的执拗致以敬意。

小众浏览器的妥协与退让

虽然很多网站强制要求 Chromium 系浏览器才可以访问,但通常只是止步于对 User Agent 的限制,用户用一个 User-Agent Switch 的扩展就可以正常访问。

若遇到故意暴力封锁 UA 的,那就没有办法了,纯粹是资本市场对于小众群体的歧视与恶意。

如Vivaldi 就曾经遭遇过这种无奈的屏蔽,他们最终选择了妥协,被迫修改 User Agent 以避开网站的强盗式屏蔽。

浏览器的数据收集

对外宣称重视用户数据隐私的 Firefox/Vivaldi/Brave 等浏览器仍会默认进行数据收集,通常为技术信息及交互数据,但均允许手动关闭收集。这种数据收集的行为,考虑到非大资本商业产品,我个人建议是选择不关闭提供数据的,因为这对于改善 Bug 与性能想必是会有帮助的。若有数据收集洁癖,则也可以考虑 ungoogled-Chromium 或者是 Waterfox 等衍生开源浏览器。

不过其实对于浏览器隐私收集最严重的是浏览器扩展12,很多浏览器扩展虽然是经过了 Google 或者 Mozilla 的基本审核,但某些权限过大是潜在的威胁。其次供应链攻击或扩展开发者账号攻击盗取的事情也不少见。因此需要谨慎选择靠谱的扩展。

附带个人挑选扩展的思路:

  1. 看是否是 Firefox / Google 官方力荐的扩展,如果是,建议相信专业人士。
  2. 若没有力荐认证,可以查看是否开源产品,若是开源可查看其 Github 或 Gitlab 页面,查看 issues 社区情况以确保扩展处于活跃状态(关乎到后续更新与社区监督)
  3. 若是闭源扩展,则需要根据开发者本身的信誉进行评价。某些比较活跃或知名的独立开发者的产品是相对可以信任的,但还是要靠个人经验判断。
  4. 不能凭扩展的外貌来判定扩展安装卸载的去留,往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Edge 浏览器垂直标签功能没有灵魂

Edge 浏览器的垂直标签页在实用性上远远低于 Firefox 的 Tree Style Tab 或者是 Vivaldi 的垂直标签页。但正如前文提及到的好用与流行的问题,Edge 浏览器带来的是不难用的垂直标签页。对于有这个需求的用户,大概就足够了,更甚一层的灵魂也就作罢了。

后记

我个人常用浏览器是 Vivaldi 和 Firefox,各有用途,皆为主用。备用浏览器为 Brave 浏览器,WaterFox 浏览器及 Edge 浏览器。

这篇文章躺在我的 Logseq 笔记库中一段时间了,最近浏览器相关的 News 不少,我稍加了一些细节,也就发出来了。有错误,望指出。


  1. Google to restrict modern ad blocking Chrome extensions to enterprise users ↩︎

  2. 谷歌浏览器被发现退出时清理其他网站Cookies但保留自家网站信息 ↩︎

  3. YouTube’s Polymer redesign doesn’t like Firefox and Edge browsers ↩︎

  4. 如果不用第三方 Cookie,Google FLoC 会是更好的替代者吗? ↩︎

  5. 别傻了,谷歌永远不会给你隐私 ↩︎

  6. Chromium and the browser monoculture problem (译文:不要让Chrome成下一个IE:浏览器的单一化意味着什么? ↩︎

  7. 谋智网络 - 维基百科 ↩︎

  8. 百度搜索 - Firefox ↩︎

  9. 浏览器市场份额 Kinsta 报告 ↩︎

  10. 我为什么不用 Firefox ↩︎

  11. Brave browser CEO apologizes for automatically adding affiliate links to cryptocurrency URLs ↩︎

  12. 您是否知道浏览器扩展正在偷窥您的银行帐户? ↩︎